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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仙居物语】:百五十年前,一个仙居人与一个江苏人的“云相遇”
仙居县图书馆    发布时间:2021/3/19 12:14:0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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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柳枝门外绿迢迢,镜槛珠兰锁寂寥。六曲屏风双角枕,二分明月一枝箫。閒愁宛转丁香结,密意缠绵甲煎烧。银汉红墙都不隔,人间无此可怜宵。

名山从古属燕支,断雨零烟好护持。眼底红綃工手语,书中黄娟是瘦词。曼卿一去花无主,杜牧重来鬓有丝。不向春风种红豆,恐从南国惹相思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——清·李芳春《北游日记》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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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李芳春,字天隐,又名仲昭,仙居横溪小埠头人。李芳春于十六岁考取秀才,四十四岁考中举人,曾于同治十年、十三年、光绪六年三次赴京参加会试,皆以“额满见遗”,不第而归。后出任台州书院讲席,潜心教育,以文教自任。


       李芳春身后留有《北游日记》、《尘饭涂羹》、《乡音考切》、《四书亿》、《樵余诗抄》、《李芳春笔记》、《目论内外编》等著述,并曾参与了《光绪仙居县志》的修撰。其中,《北游日记》一书以日记体的形式,分别记录了同治十年(1870)、十三年(1873)年赴京赶考的沿途见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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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清同治十年(1870)为农历庚午年。李芳春是庚午年正月初四下午自横溪小埠头出发的,当夜寄宿在苍岭坑村。正月初五日,李氏翻越了苍岭,在此后的两个多月时间里,他由壶镇至兰溪,顺富春江抵杭州,再沿京杭大运河北上到达了北京,并记录下了每日沿途的所见所闻。庚午年农历二月初十日,李氏的《北游日记》里有如下记录:


      初十日五更早起,行一二十里方曙。阴平腰站等处为河路,泰安等处为山路,山路十九站,河路十八站,因乱后旅店多未盖造,车行者皆从山路。宿迁道上,妇孺皆汲水以卖,幼儿又多徒手乞钱者。番薯美而贱,鸡子落花生值皆不昂。至峒屿打尖,即汉志之“司吾”也。又过一市,至一村,圩门榜曰新兴集。(河北大村皆有圩门,其上有城堞,)再前十里许,为红花埠。时几未刻,计程已百二十里,投宿焉。未至埠二三里,有石坊,四角垂铃,书“山东分界”。是日大风,扬尘尤甚,南人所不惯也。一路题壁甚多,或于新安集见和玉仙女史诗,至顺河集书之,诗云:惆怅香车去已遥,深情空系柳千条,不知今夜清淮舫,行到扬州第几桥?红花埠见二诗云:柳枝门外绿迢迢,镜槛珠兰锁寂寥。六曲屏风双角枕,二分明月一枝箫。閒愁宛转丁香结,密意缠绵甲煎烧。银汉红墙都不隔,人间无此可怜宵。名山从古属燕支,断雨零烟好护持。眼底红綃工手语,书中黄娟是瘦词。曼卿一去花无主,杜牧重来鬓有丝。不向春风种红豆,恐从南国惹相思。后题江阴燕侨斋主人擬玉溪生无题二首。

 

       题壁,即在墙壁上写字题诗,是古代文人的一种传统。宋沈括《梦溪笔谈·艺文》曾云“欧阳文忠尝言曰:观人题壁,而可知其文章。”李芳春在夜宿红花埠旅邸时随手抄录下了两首诗,也大有“知人文章”的意思,或许终其一生也不知道诗的作者“江阴燕侨斋主人”是何许人也。但殊不知旅邸的题壁者也并非寂寞无闻之辈,其乃江苏江阴的陈熙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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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陈熙治,字子服,一字翔翰,同治庚午(1870)举人,内阁中书协办侍读。所著有《燕侨斋词》、《燕侨斋存稿》。李芳春所抄录的红花埠的题壁即出自陈熙治之手。这两首诗后被收录在了陈氏的《燕侨斋词》,不过,个别字句有了修改。如“柳枝门外绿迢迢,镜槛珠兰锁寂寥”在存稿中变成了“柳枝门巷路迢迢,镜槛琲阑锁寂寥”;而原本的“江阴燕侨斋主人擬玉溪生无题二首”诗题,本是仿李商隐“锦瑟无端五十弦,一弦一柱思华年”《无题》而作的,则变成了《偶题二首为曾君表作》。


       陈熙治更改诗题的个中原因我们已不得而知,其或许出于应酬的需要,也或许是古代文人的矫情使然——所谓的“腹有诗书气自华”,遇到对路的人,本是旅邸无聊遣怀的《无题》之作,也可以变成聊表友情的偶题赠诗。而若非李芳春的凑巧抄录,此事或会成千古之谜——至少对于朱熙治的曾姓朋友来说是如此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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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清同治庚午年(1870)是历史上的“春闱”之年。大清帝国各省的举人都赴京赶考,以期一举成名,陈熙治和李芳春也在其列。故事的梗概大致是陈氏自江阴出发后,在北上途中写下了《泰安道中》《新安晓发》《将至新安检行李有感再叠前韵》《如皋道中》等多首行旅诗,红花埠写在墙壁上的《无题》诗即其中之一。而来自浙江仙居的李芳春紧随其后,两人在不同的时间却在相同的地点入住了同一旅邸,或者说是同一房间。前者前脚刚在旅邸的墙壁上题完诗离开,后者便抄录了下来,并记入了日记。


       陈熙治的旅邸题壁与李芳春的抄诗可以说纯粹是事出巧合。更有甚者,两人在抵京后,可能还在同一考场参加了同一场考试,或者说是近在咫尺,只是相遇而不相识罢了。但在后世看来,一个是浙江仙居人,一个是江苏江阴人,本来风马牛而不相及,且在旅途上也无交集,却因为诗就这样神奇地“云相遇”了。



        原创 文/落日楼主 仙居物语 昨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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